凡煙小說

第2章 一個巴掌

關燈
昏倒的蘇城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溜了一遭。

青年被師父送到宗門內負責療傷的百草峰修養。而灰衣道人前腳剛是送到,後腳就匆匆忙忙回去處理事務。

百藥峰靈植靈藥生長的很是茂盛,整座山峰被青翠欲滴的竹林所覆蓋,其中掩蓋著數不清的迷陣,若是有修士擅闖此地,怕是少不得吃一番苦頭。

百轉千回之間,曲曲折折的走過,明明前方的路已經被竹林覆蓋,但就是在這柳暗花明處,才能窺見百藥峰的真面目。

小院、藥圃、竹屋,由遠到近,頗有幾分山水畫的韻味。

並蒂蓮花微微張開花骨朵,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緩緩打開花瓣,顫顫然,最嬌嫩的瓣兒折射出七彩的陽光。

是清晨萬物覆蘇的景色,花花草草、生機勃勃。

剛剛領了五十鞭的宋缺無心欣賞這景色,滿不情願的被一位白色道袍的女人揪著耳朵往竹屋趕。

“疼疼疼,許師叔,別拽了——耳朵都要被師叔拽掉了。”少年呲牙咧嘴捂著被女人揪的發紅腫大的耳朵,好像是戴了副痛苦面具。

女人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麽痛?我根本沒用力氣——你好歹也是掌門師兄的親傳弟子,也未免太嬌弱了些。”

而後女人幹咳兩聲,厲色訓導道“師兄弟哪裏有什麽隔夜仇?尤其你和阿城還是同脈。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惹到你師兄了——”

許婧辰停頓片刻,用肯定的語氣道“你師兄向來寬厚,肯定是會原諒你的。”

“怎麽非要是我惹他,難道就不能是他惹我?”少年立刻反駁出聲,眉目中明顯是不服氣。

女人像是看蠢貨一樣看著宋缺“阿城那麽好,怎麽可能會惹別人生氣?肯定是你這個小兔崽子的問題啊!”

宋缺還想反駁什麽,可看見對面那個還能和他嬉笑怒罵的師叔,下意識把話咽在喉嚨。

許婧辰,百藥峰峰主,也是夢裏被大師兄殺師叛宗打擊最大的人。

按年齡來講,許師叔和蘇城算得上是同輩人,可她的所有天賦都放在了侍奉花草、煉制丹藥上,本身的修為到算不上多高。

也正是因為修為不高,所以才沒被那個偽君子打壓迫害——同樣的,單純天真的許師叔也是最相信宗門首席蘇城的品行的人。

在弟子們揭露蘇城打壓同門的事情後,許師叔是第一個提出異議的人,她堅決要求刑法堂認真徹查此事。

被擺上確切證據後,許師叔那段時間比任何人都要消沈,但還是會用樂觀的笑容表示自己沒事——

這份偽裝的樂觀在蘇城殺師叛宗後被擊的粉碎。

妙手仁心的醫師一夜烏發成雪,從天真爛漫的孩提心性迅速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百藥峰主。

夢裏最後關於許婧辰的畫面就是白發如雪的女人撐傘坐在石凳上,皓腕凝若霜雪,神色淡淡的看著遠方。

殘陽如血,隱隱在空中畫下一片多彩卻令人傷感的顏色。

女人的身邊再也見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聽不見往日那般銀鈴般的嬉笑聲。

“人心,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女人半是抱怨似的說道“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誰都不知道俊美的外皮裏面是什麽東西。還是侍奉花花草草好啊,花花草草才永遠不會背叛。”

抱怨完,許婧辰優雅起身,微微轉頭看向自己,嘴角露出一個得體的、被稱為“成熟”的笑容。

“就送到這裏吧,辛苦宗主聽我這番胡話了。”

夢裏的自己心口有種莫名的鈍痛,似乎是遲疑般說道“其實……我還可以再送師叔一程。”

女人搖了搖頭,眼中像是藏於地底萬年不動的深水,驚不起半分波瀾。

自己還想再說什麽,可許婧辰已經轉身離去。

不知為什麽,夢裏的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

許婧辰連他也不肯相信了。

思緒剛剛飄遠,少年便又是痛呼出聲。回神就見女人抽動嘴角,毫不留情的拽住宋缺另一邊耳朵往下一擰。

“小茄子,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宋缺滿頭黑線,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

現在的許婧辰和夢裏高冷的女人根本判若兩人——終日和花草、和弟子打交道的百藥峰主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一舉一動頗有幾分孩子氣。

宋缺又加上了一條“暴力”。

“嗯嗯,聽了聽了,”宋缺敷衍道“許師叔能不能先把我的耳朵放下?”

少年揉了揉另一邊紅腫的耳朵,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認命般推開竹屋的門。

濃厚的藥味從小爐飄散出來,在竹制的屋子裏縈繞不散。

藥味不算好聞,甚至說是有些刺鼻。

被帶來認錯的宋缺皺了皺眉頭,被嗆得幹咳兩聲,連忙快步走到緊閉的竹窗前一推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快把窗戶關上,”許婧辰一邊煎著藥,一邊解釋道“你師兄現在受不得風。”

話音剛落,便聽見屋內傳來青年的幹咳聲。

“誒?阿城醒了。”許婧辰掀開壺蓋,看了眼裏面已經沈底的藥草“嗯,剛剛好。”

女人素手輕擡把藥倒在碗裏,又特地往裏放了塊冰糖,拿小勺舀了口嘗嘗,捧起藥碗往裏屋走。

被落下的宋缺下意識關好窗子,轉身卻忽然楞住。

自己幹什麽要關窗子?讓那偽君子病死不也算一大功德?

可若是再開這窗子,倒像是小孩子在賭氣了。

真是……好煩。

若不是那偽君子現在還沒有暴露,依舊是眾人眼中溫柔可親的首席——自己現在早就一劍下去讓他提前灰飛煙滅了。

宋缺心頭又是別扭起來,但看另一邊的許婧辰已經是端著藥碗要進裏屋了,便勉強壓下心裏這幼稚的別扭感快步跟著女人的步伐走去。

要忍。

現在還不是機會,那偽君子現在一定內心對他警惕至極。

最開始夢見蘇城是偽君子的宋缺不是沒有想過通過隱藏鋒芒減少蘇城對他的嫉妒感,也不是沒有想過感化這位大師兄……

可在一次又一次命定般的事件在現實發生與夢裏推動的慘痛結局的雙重打擊下,宋缺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蘇城無藥可救,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辦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提前殺了他。

宋缺微微斂眸掩去殺意,再看去依舊是那個純真陽光的少年。

他的手輕輕壓在腰間別的青光劍劍柄上,制止青光劍被主人殺意帶動產生的抖動,故作無事的掀開珠簾。

小小的裏屋布置的很簡單,只有一架單人竹床擺在裏墻。

穿著單衣的青年半靠在床頭的竹架,修長的手指半搭著藥碗,另一只手拿著藥勺在碗裏順時針轉了幾圈,舀出藥放在唇邊輕輕一抿。

他的臉色很是蒼白,眉間因為病痛顰蹙——看起來像是活不長的樣子。

喝了幾口湯藥,青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緩,他掛著溫柔的淺笑,聲音好聽的像玉石相擊

“辛苦師叔,某很喜歡冰糖的味道。”

“啊?”往日裏在弟子面前大大咧咧開玩笑的許婧辰此時卻頭腦一片空白,雙頰不知為何漫上緋紅色“阿城喜,喜歡就好。”

糟糕透了,明明該說一些“阿城身體好些了吧?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這類專業的話,這樣才會留下好印象吧?

可短路的大腦總是缺了一根弦,搞的自己在青年面前總是結結巴巴,不知所言。

許婧辰那雙眼睛慌亂地不知道該往哪裏看,騰——地一下子站起,端起還有一半湯藥的藥碗往屋外疾步。

“那,那個我去,去盛藥,你們兩個先聊著。”

“可是……”青年露出疑惑的神色“那藥某才喝了幾口,還剩了很多……”

紅著臉的許婧辰已經風風火火走出屋子,大聲道“沒事——我去再放一大罐冰糖來。”

一大罐冰糖?

蘇城思考著那種可以齁死人的甜度,頓時覺得不妙。

可女人已經風風火火去了,自己保持著偽君子的人設,也沒辦法阻止她——難道真的要硬下頭皮喝一碗冰糖泡湯藥?

放下心頭的不妙感,蘇城眉目一轉,把目光放在了站在門簾處的主角宋缺身上。

少年的眼神裏充滿了擔憂與歉意,低下頭像是一只犯了錯沖主人撒嬌的小狗,唯唯諾諾道

“師,師兄……嗚……我,都是我不好……我想要治好師兄的……嗚嗚……結果沒把控好力度……”

蘇城適當地露出“溫柔而寬慰”地笑容。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麽?

“師弟,你靠近些。”

青年彎著眉眼,用輕柔的聲音喚宋缺過去。

宋缺心裏百無聊賴,面上卻是一幅感激涕零的模樣。

無聊,接下來又要看偽君子裝模作樣表示他原諒自己,只是因為自己年歲太小所以才會誤傷到他……

這套說辭宋缺在夢裏算是聽了無數遍。

這話看似是溫柔地表示原諒,實際上是拉踩自己,彰顯出他的大度、他的穩重、他的成熟。

宋缺面上不顯,只是乖巧的走向在床上病懨懨坐著的青年。

果然,青年掩唇輕咳兩聲,用柔和的聲音說道“師弟畢竟還小……”

宋缺的心頭霎時湧起火來,想要狠狠拽下青年偽善的面皮,手裏被壓著的青光劍開始抖動——

“啪——”

響亮的巴掌聲突兀響起。

青年活動下手腕,露出惋惜的神色,他似是慈父般諄諄教導道

“孩子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長大了也不會做人——師弟,莫怪師兄這一巴掌,長兄如父,師兄是為你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唔,在努力的更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